◇焦玉洁

我身边的许多路和故乡河州之路一样，是实实在在一步步走出来的。记忆最深的是那条穿越大北塬的道路，是多少代脚户们用脚和骡马蹄踏出来的古道。少年时，我初次经过，见到的只是一条蜿蜒曲折，仅能错开两辆木轮小车的土路。过去的脚户与行商们，谁会蔑视这条路呢？这可是从河州联结兰州、西宁，远出口外的北路通道。故此，路面的凹凸不平，行走时的尘土飞扬，经过的行客们是不敢腹诽的。

我自记事起，就认为这条路只是一条粮道。听庄子上老人们说，刚解放时河州北乡种的麦子叫尕兰麦，苞谷叫白马牙，产量很低。但是国家初建，百废待兴，粮食需求量大，村村社社送公粮的人们便熙熙攘攘，来往于这条不很宽的路上。十几年后国家推广种子改良，高产麦种阿勃系列以亩产800斤，逐步替代了亩产300斤的尕兰麦；高产玉米中单系列以亩产1500斤，几年间便替代了亩产600斤的金皇后。虽然粮食亩产和总产量都增加了，但是那个时期国家对内建设规模大，城镇人口增加快，对外援助量增加，粮食需求量更是直线上升。只记得每年夏秋粮上场时节，就有大批干部下乡，驻进每个生产队，征收粮食。征粮项目由公粮增加为公粮、统购粮、超购粮等等，除了分给社员基本口粮，其余都要送去粮站，来完成当年的公购粮任务。漫长岁月里，洒落在送粮路上的汗水，奔跑在送粮路上的脚步，还有那些烈日下躬身拉车、气喘如牛的庄稼汉子们，这些每年差事中的点点滴滴，也就成了至今在我脑际浮现的苦涩回忆。

原本认为庄稼人的日子就是面朝黄土背朝天，交够公粮分些口粮，年复一年地去生活。谁会想到改革开放后，一度压在农户头上的公购粮、超购粮之类粮食收购被逐步取消。从井田制到租庸调，从一条鞭法到摊丁入亩。经过几千年的演变，赋税到了今天却是减轻了。就在乡亲们卸去重负，宽心长嘘的2006年，延续几千年的公粮被彻底取消！从此，开启了好日子，往日万般艰难都成了回忆。现在环顾三山四乡，只要勤劳勤奋，哪家还为衣食发愁？至于吃肉菜，喝瓶装酒，穿成品衣裤，住雕花大堂屋，确也是成了当下每个家庭的生活常态。

宽阔的大北塬上，路还是那条路。随着好日子的来临，这条路逐渐被拓宽，从土路建成砂路，又从砂路建成水泥路，最终建成可以四车并行的柏油路。谁曾想到，我心中认定的这条粮道，已发生巨大的变化，随着时间推移，从路上开来了属于农户的手扶拖拉机，拖拉车的轰鸣引来粮食补贴、畜牧补贴、林草补贴；有了属于农户的电动三轮车，电动三轮车拉来危房改造、安居工程；也有了属于农户的小轿车，小轿车装着易地搬迁、新农村建设……

我知道，在我们临夏大地上，有着无数条像大北塬公路一样的道路。路上来往着各种车辆，车辆运出了临夏人的希望，送来了临夏人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