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晓英
“火石”这两个字简单得连偏旁部首都没有,如果不是在这里特意解释一下,你可能不会知道它是个地名,是一个隶属于康乐县八松乡的社、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村落、是我从小到大生活过的地方,也是此刻我魂牵梦绕想要回去的故乡。在火石,乡亲们的家依山而建,从村口开始沿着村道蜿蜒向南,随着山势的错落有致分布着五十几户农家。青砖红瓦,被绿树掩映着,被小溪流经着,一起走过时光中的岁岁年年,一起走过乡亲们的碎碎念念。
“啾,啾啾,啾……”初夏的火石,清晨总会被各种鸟鸣所唤醒,不用闹钟也能准时起床。尤其是在天气晴朗的时候,此起彼伏、清脆悦耳的鸟鸣会叫你起床,这番待遇会让你那点儿仅有的起床气都烟消云散,并且会欣然起床。院子里空气清新自然,雨后初霁的时候甚至还会带着那么一点儿甜甜的味道呢,院子里的那几株月季、芍药都沐浴在朝阳晨雾之中,温柔妩媚。就连横亘院子南北的那根简易的晾衣绳都会带着滴滴晨雾。
深吸一口带着甜味的空气,让人不由走出院子,去探索更广阔的天地。我家门口曾经有个碾麦场,现如今早已被废弃,昔日坚硬平坦的碾麦场已被自强不息的植物顶破,变成草坪。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其它地方如果有没过脚面的草地,走在上面我内心深处总会不由得产生一股深深的拘谨感,犹如草地下会有蛇的那种恐惧和犹豫。但是走在碾麦场的天然草坪上,内心深处充满了舒服、安然、恬静……
碾麦场是我们小时候的乐园,我们在场上打沙包、跳房子、追逐嬉笑打闹。盛夏时节我们还会一人带一把家里的大扫把,静静地待在场边,去等待翩翩起舞、各色各样的蝴蝶。当谁瞅准机会、动作轻柔用扫把压住蝴蝶的时刻,就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光。当时让我们特别热衷但有点残忍的游戏,就是小心翼翼捉住一只蜜蜂,再找一朵小黄花,把细长的花柄插在蜜蜂的尾部放飞,看着蜜蜂带着黄花飞走了,还会叽叽喳喳地讨论它能把花带到哪里去!
碾麦场的边缘流淌着一条溪流,我们把它叫作火石的“河沟儿”,确切地说它应该是一股从山坳深处渗出来的泉水,虽然每逢天旱时甚至会断流,但这丝毫不减它带给我们的童年乐趣。我们会去河沟儿里捉蝌蚪、逮青蛙、泡脚丫……还会端几件衣服去洗,洗完晾在干净的水草上面,等待着衣服晒干后才会相约着一起回家。
跨过河沟儿就能走到一个小山坡,小山坡就是火石的“洼洼”。洼洼是纯天然的牧场,乡亲们自发地在这里放牧,在我们这里放牧的多半为绵羊,偶尔也有山羊掺和其中,还有一两头用长长的绳子固定住范围吃草的牛或者骡子,无论是何种家畜都能在洼洼上吃得出悠然自得、其乐融融的模样。洼洼上的草比草长沟的草还要长,比竹子沟的草还要绿,它是众多美景中的一块未经人工雕琢的璞玉。
洼洼的背面有着成片的白杨树,是以前人工栽植的林场。这里的白杨树已经长得遮天蔽日,是夏天纳凉、拾野草莓的最优选择,更是秋天采收野蘑菇的最佳之地。
洼洼上还有一棵多年的古树,是一棵野山楂树,我们叫它“麻酸果树”。它独自矗立在洼洼上,默默守护着村落里的日日夜夜。天热的时候放羊,麻酸果树是天然的大伞为我们驱逐暑意,调皮劲儿上来时,麻酸果树是我们疯劲儿的释放之地,爬树、折花、掐叶、摘果……痛快不已。现如今这棵古老的麻酸果树早已成为每年夏天的网红打卡之地。
村里民风淳朴,民心向善。记得小时候在假期里,会赶着一群羊去放牧,抑或是牵着一根长绳去放牛。不记得有次是由于贪玩、看书,还是嘴里叼一根狗尾巴草看天空中游走的那一朵云而走神,我放的羊群被嘴馋的领头羊带着冲进了黎叔家的庄稼地里,听到远处的呼喊声我才回过神来,一个激灵起身赶紧跑过去把羊群赶了出来。当时连我都看出来了,庄稼地已经被羊群糟蹋得不成样子。心中充满了恐惧,那时候乡亲们的经济来源大多来自于庄稼地。当父亲带着我去黎叔家里商量是要赔钱还是赔粮食的时候,黎叔和蔼地说道,赔啥赔,庄稼还能长出来,最后还笑着对我说,以后放羊可要注意……黎叔当时的音容笑貌至今我都难以忘记。还有就是村口的王奶奶。由于我家离校很远交通不便,上初中的时候我就开始住校,周末要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才能到家。每逢周末,王奶奶都会坐在炕上盯着村口的那条蜿蜒小道,看到我进村的瘦弱身影她才能安心地睡觉,偶尔看不见我的周末她还会打听我是不是已经进村回家了。从母亲口里起初听到这些的时候心中是满满的感动,我把这些感动一直都装在心里,让它们都成为我成长道路上内心最柔软的触动。
我为我是火石人而感到自豪、感到骄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