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 王新有

在乡下人们喜欢把用左手拿东西的人称为左撇子。二弟是个左撇子，自小就喜欢用左手抓东西、捡地上的石子玩。爸妈因农活忙而没在意，只是察觉到他用右手笨拙、不顺当，用起左手顺手利索。吃饭时，二弟用左手拿筷子常和我们兄妹几个人的筷子相碰撞，为这事我们和二弟经常顶嘴、吵架，偏心眼的爸妈给二弟护短责怪我们。直到后来，我们才知道，二弟不是爸妈亲生的，是二叔的儿子，他们的侄子。

二弟出生的那年，当生产队长的二叔，带领村民从水电局拉水泥杆，往村里架设电线。由于水泥杆长山路弯曲，在一个转弯处水泥杆的尾端撞到了山崖上翻了车，二叔就这样老早地走了。那是二婶刚生下二弟不久，家里没了顶梁柱，父亲见她们母子俩可怜，同意了二婶改嫁的要求，只提出二婶把孩子留下来，说这是王家门上的根脉。就这样二弟过继到了我家，却给爸妈添加了一份负担，无疑给我家贫穷的日子雪上加霜，所幸二叔是因公殉职，民政局每月给二弟发口粮，救济几个钱，我也沾了二弟的光，肚皮才不会饿憋。

其实，我和二弟同岁，早来人世五个月，才得以称兄。村里人知此事，瞒着二弟的身世。二弟有好几个乳名和外号，二婶临改嫁前，怀抱二弟痛哭涕零，割舍不下，想到他自幼没了父亲，就起名苦娃，憨厚老实的父亲没文化，不懂得起名的道道子，就依二婶叫二弟苦娃。老队长听见人们呼此名，埋怨父亲说，咋给孩子起了这么个心酸的名，不如改叫光明。后来，二弟上了学，这名字派上了用场，老师在“光明”前加了一个姓氏，成了王光明。父亲知道此事后，很冒火，因二弟没按王家人的排行取名，说要到学校找老师改名。父亲给我起了学名，可没给二弟取名，村子里的大人、小孩、学校里的同学都不叫二弟的名字，直呼他“左撇子”。久而久之，“左撇子”这个绰号成了二弟的名字。

我和二弟8岁时才上学，在同一个班上。每天看见他用左手写字挨老师的批评，我心里挺难受，特别是听见同学们口口声声直呼“左撇子”，有一种耻辱感，想狠狠揍那小子。二弟倒无所谓，似乎习惯了别人对他的这种称呼。二弟是个捣蛋鬼，性子暴躁，脾气犟，常为一丁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和同学打架。每次打架我非常揪心，怕二弟吃亏，跑到两人中间劝架，乘势帮二弟一把，结果往往二弟占便宜。为此，同学们憎恨二弟，告黑状，想借老师之手出恶气。二弟呢？不争气，改不掉用左手写字的毛病，作业做得一塌糊涂，常挨老师的训，可他习以为常，将老师的批评当做耳旁风，不屑一顾，我的脸上火辣辣发烧，心里憋屈的很。可恼的是，老师总拿我和二弟做比较，“说一娘养九子，九子不相同”。我曾偷偷地替二弟做了几次作业，不知谁打了小报告，老师在班会课上训斥了我一顿。二弟查出了打小报告的同学，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揍了一顿。翌日，那个同学的母亲赶到学校，找二弟算账，老师没法，只好把父亲叫到学校，赔情认错，才平息了这件事，从此二弟辍学了。一向偏心疼爱他，舍不得动一根手指头的父亲发怒了，拿棍子赶他，他死活不去学校读书。父亲没办法，买了两只羊，让二弟成天跟在羊屁股后头放羊。为了二弟干活方便，父亲特意从集镇上的铁匠部里打了一把左镰，供二弟使用。有了二弟这个得力的小帮手，家务活用不着我干了，我把心思全扑在学习上。

初中毕业后，我寄宿在县城上高中，二弟也被他的亲生母亲，我昔日的二婶带走了。这时，我才明白了二弟的身世。后来，二弟在他母亲的资助下，在县城开了一个小卖部，攒了钱安了家，过上了幸福美满的日子。可他总不忘小时候大伯、大婶对他的养育之恩，逢年过节或托人带点东西，或抽空回一趟乡下的老家，来看望他们。虽然，我和二弟分离时间长了，确没有一点陌生感，仍念念不忘我这个月份哥，上大学期间，时常寄钱资助我。

如今，我和二弟相距甚远，几乎好几年遇不上一面，但我们通过电话来诉说着这辈子扯不断的兄弟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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