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发茂
在我的童年时代,我与老家的一大片柳树林结下了不解之缘,记忆深处总是难以抹去。林里的柳树长得很粗,枝叶很密,整个树林占地足有几百亩,分散在村庄北边的沙滩上。这些柳树打我一出生就有了,我也好奇地问过好多人,都说“兴许是自己长出来的吧!”就连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也说不清这一大片柳树的来龙去脉。
那时候,柳树解了村里人的烧柴窘境。谁家有了喜事、白事,只要大队部批个条子,就会砍来做烧柴,干枯的枝干马上能排上用场。
这片柳树林也是大人们用来做农具的材料来源,是孩子们的乐园。小时候,村上没有文化广场,没有电视,乡村文化生活单调。大人们喜欢摘柳树条子编背篼,编篱笆门,编柳篮,有时也拿来给小鸡做窝门。孩子们在柳树林里追逐、嬉戏、打闹,寂静的柳林里,顿时人声沸腾。童年暑气蒸腾的夏天,无处歇凉时便跑进柳林,躺在大柳树下,凉意顿时浸满全身,清新爽快,心情像清清亮亮的河水,流得很畅。
柳树林也是乡亲们放牧牛羊的地方。每每草儿泛绿的时候,生产队的饲养员赶着牛羊钻进柳树林,那柳树下的青草,便是最好的食料。牛羊们一边歇凉,一边啃食青草。饲养员们也逍遥自在,徜徉于柳林,兴趣浓时,即兴编几首花儿,唱出新生活的幸福。有些心灵手巧的饲养员摘下柳条,做成柳笛,悠扬地笛声穿过林梢,飘荡在整个滩上。小孩子听到笛声,急不可耐地奔向柳树林,闹着让饲养员大爷、大叔也给他们做几只柳笛。那时,我们一众小孩虽然吹奏不出悦耳的笛音,但心底腾升的幸福是不言而喻的。
夏季收割小麦时,大人小孩都跑到柳树林里歇凉。在柳树林的中间,黄河分了几条岔河道,那里终年流水汤汤,喜欢游泳的人们扎个猛子钻进里面游泳解暑。
除了放牧牛羊,人们还常来柳树林里挖野菜。树林里马齿苋、苦苦菜、驴耳朵菜遍地都是。在那个饥馑的年岁里,野菜也是人们生活的必需品。每当东方现出鱼肚白,村庄里的大人小孩三三两两地走出家门,他们挎着竹篮或柳篮,背着背篼,晃悠悠地出发了,踏上每天必需的、安心的征程。一篮篮脆嫩、带着香气的野菜,被臂挎背负,采挖到了农家院落。
挖野菜是一项苦力活,也是一项技术活。村上的孩子,早早就学会选择野菜了。记得十一、二岁时候,我就兴致勃勃地挎起竹篮,到柳林挖野菜。母亲对我说:“儿呀,挖野菜是个苦力活,可不简单呵。”接着,她跟在我后面,陪我来到了柳树林,手把手教我如何选择野菜。她边说,边指着野菜对我说:“野菜品种多,有些野菜好看但不中用,人吃了会中毒;有些野菜,虽然样子不好看,但很好吃,就像驴耳朵菜。”我听后,才明白原来有些野菜长满了整个柳树林却无人问津的缘由了。她还对我说:“挖野菜,还有技巧呀。有些只吃叶片,轻轻摘下,不必用力;有些要吃根茎,那就深挖下去。采摘时,必须要分清楚,摘叶片还是挖根茎。”当我采挖到野菜回到家里时,仍有一些野菜不能食用。大人们便笑着说:“娃儿啊,还要多学哩。”
柳树林的野菜嫩而脆,旱天不枯干,雨天不涝死,在春夏秋三季,源源不断地供给人们享用。柳林里,常常人来人往,络绎不绝,邻里们几乎天天都要在这儿碰面。男人捡拾柴火,女人采挖野菜,走在一起家长里短、天南海北地闲喧着。这里始终人声沸腾,像一个自然公园,有歌声,有欢笑。
故乡的柳树林,一大棵一大棵的柳树挤挤挨挨,密不透风,冬枯夏绿。柳树,装点过门面;柳林,陶冶过人们的心性。柳树林里存放着我们童年的踪影,飘荡着孩子们童真纯洁的彩云。它像坚毅的将士,守护着一城百姓;又像隐忍的母亲,滋养着一辈又一辈的村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