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刚
石器
一部分生活穿越而来
四千多年，石头用沉默诉说
一些日子经过打磨，获得坚硬
以铲、刀、斧的形状向土地施力
人把根扎得更深
传来叮叮当当的斧凿声
早期的石匠深深弯腰
探索人与石的关联
一行脚印带血
以石盖屋、铺路、耕种、狩猎
男人更加孔武有力
成为主导，大声喊着劳动号子
一些石头被制成矛、匕首
用来御敌，家园与烽火共存
这些陈列的石头
沾染泥土，沾染果香，沾染血的味道
陶器
制陶者是匠人
用抽象符号表达热爱与感恩
直纹可以还原成土地
刀耕火种，每一个粟穗都是摇曳的乳头
波纹可以还原成河流
渔人试图打捞一尾尾鲜活的日子
傍晚归来，有没有拎回一串幸福
曲纹可以还原成山岗
须怎样用力，才能找到人与山的切点
弯腰的姿势深度磨损
用陶者是艺人
以瓶、盆、坛、罐为生活分类
一个女子弯腰汲水
喂养爱情，怀中的陶器喧响不已
炊烟不断分蘖、拔节、抽穗、扬花
这些来自远古的陶器
散发家的气息
骨器
一个骨针缀起一页历史
在谁体内留下一个温热的线头
母爱永恒，用针脚行走
把低头的姿势用得很旧
一些骨头来自野兽
人们奔跑，凭借刀、矛的道具
迸发智慧、速度与力量
一些骨头来自家畜
养牛，想驮起五谷丰登的愿望
养猪，想过上油腻的生活
养狗，想护住平安与宁静
在一根骨头上钻孔
一个简单的动作表明人是万物灵长
这些骨器闪着幽幽的光
玉器
在石头里发现玉
并雕琢成爱的形状
文明被提升到光亮高度
一些作为饰物，比如臂饰、管饰、牌饰
有少女环佩叮当
接过爱情信物，出嫁时
一枝桃花灼灼地开在脸上
当她老了，把玉留给后人
玉就沾染烟火的气息
一些作为礼器，比如璧、琮、圭、璋
界定尊卑，维护秩序
玉可通灵，祭祀时须保持虔诚
人们深深跪拜
一些作为工具，比如斧、锛、铲、锥
财富让人分化
一些人向另一些人施压
有玉的人趾高气扬
这些玉器沾着笑容与泪痕
铜器
铜让文明闪光
开矿、冶炼、制作器物
人类获得新的硬度
一些铜制成工具
在人与自然对峙中，增加锐利
让烟火更加葱茏、葳蕤、婆娑
飘荡香喷喷的饭菜味道
一些铜制成武器
划出更深的伤口
家园更加疼痛
一些铜制成祭祀用品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一种金属施加牵引的力
开始出现国家的雏形
由铜到青铜是一次伟大飞跃
响彻隆隆前进的步伐声
在最早的铜镜里照一照自己
这些细密的纹理，必有一道
漫延到我们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