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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路军高级参议宣侠父笔下的河州

2022-06-15 来源:民族日报·中国临夏网  记者:作者 马廉朴  浏览量:4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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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廉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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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民初是中国知识分子思想激荡的时代,他们为中国的民富国强而孜孜以求。后来随着抗战的爆发,作为远离战火的大后方——西北地区,受到各方关注,许多名人将目光聚焦于大西北,在此之际,一些名人走进临夏,用笔墨记录下他们眼中的河州,宣侠父就是其中之一,让我们跟随他的笔触,审视尘封已久的河州故事!

 1 

宣侠父(1899—1938年),又名尧火,号剑魂,浙江诸暨人。中国共产党早期的优秀党员,党在白区的坚强战士和杰出的政治活动家。1916年考入浙江省立特种水产学院,毕业后以第一名的成绩获准公费去日本留学。在日本,认真研究马克思主义,积极参加社会活动,被停止公费留学待遇。1922年回国,与共产党人俞秀松、宣中华在杭州、台州等地从事革命活动。1923年在杭州加入社会主义青年团,不久,转为中国共产党党员,曾为左联秘密盟员。1925年春,受党组织派遣,到李大钊处工作。经李大钊推荐,以左派国民党员身份,同钱清泉前往张家口冯玉祥部做政治宣传工作。期间,他与冯玉祥及上层军官广泛接触,积极做团结争取工作。同时,专心学习苏联红军政治宣传工作的经验,开办图书室、俱乐部、训练班,对广大官兵进行启蒙教育,宣传新三民主义、马克思主义,从而开创了共产党在国民军联军中开展政治工作的新局面。10月,随国民军二师西征到兰州。同年冬,参与创建甘肃第一个党组织——中共甘肃特别支部,任支部委员。宣侠父是一个思想活跃的热血青年,性格开朗、坦荡、刚毅,文采飞扬,善于辞令,冯玉祥曾赞叹:“宣侠父一张嘴顶得上二百门大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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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1937年宣侠父(右)与博古(中)、李克农(左)在八路军驻南京办事处讨论统战工作。 新华社 发

宣侠父是黄埔一期学生中的特殊人物,因蒋介石破坏以党治军的制度而抗命不从,被蒋介石开除出黄埔。1929年后,在国民党军队中从事兵运工作。抗日战争爆发后,任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团军(八路军)高级参议,从事统战国民党高级将领的工作,因工作卓有成效,招致国民党当局嫉恨,1938年被暗杀于西安。牺牲时任八路军总司令部高级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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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宣侠父出版《西北远征记》(原名《灰梦》),是他在大革命失败后,隐居在汉口时撰写的。该书共12万字,由《塞外的初梦》《二千里晓风残月》《兰城风雨》《俄拉草地的蹄迹》《别矣皋兰山》《时代的黄昏》6个独立成章又相互关联的章节组成,是一部具有军事史学价值、文化史学价值、文学美学价值的自传体文学专著,该书是他对西北国民军两年多工作、战斗生活和西北大革命的忠实记录。

 2 

1926年夏,宣侠父作为甘肃督办代表前往甘南藏区,为藏区人民起草《甘边藏民起诉国人书》。他在《俄拉草地的蹄迹》一章中写了他们一行7人从兰州到甘南途经临夏时的情景:

“从兰州到俄拉去,导河城[今临夏市。1913年改河州为导河县,1928年易名临夏县]是必经之路。但是,这时兰州与导河间的大路被战事所封闭了。狄道方面,双方主力军正在剧战中,所以我们决计抄着小路走导河,再从导河向俄拉前进。”

“熙攘往来的人们,在晨光中奔波着。我们这一行远征的旅客,从人丛中款款地[马缓行的样子]出了兰州西城。”

◆从经济上来看,作者分别写了临走时的准备情况和藏区物质匮乏的情景,从而可以看出当时临夏商品的丰富及临夏在与藏区物质交换中所起的作用。

“要在未出发以前,我们曾费了好几天的筹备。因为向这人烟寥落的草地上去旅行,应须携带的用具,真会使我们和迁地搬家感觉一样的繁琐;光是铁锅、篷帐、铁铲一类的家具,我们整整的装满了三个骡驮子。这样笨重而杂碎的行装,从来是最容易引起旅行者的厌恶心的,但是到了后来,却件件都给予我们以不少的受用。”

“日影晌午,就进了导河城,宿在一家客店内。我和萨丹商议,在这里停留两天,以便采办一切途上应用的物品,因为这是必要的。在街上,买了些手巾、胰子、香烟一类的零星什物。”

“喝茶以后,我们又开始烧面吃。在河州,我买了两袋面粉,作为我们的粮食;因为一入了游牧生活和藏民部落境内,我们就不容易再去寻找米麦来果腹了。”

“有一天的下午,看到同来的阿洪(阿訇),向一个藏民买一块羊须所织成的毡。那个藏民,讨价是二两银子,阿洪给他两块钱,还是不肯出卖,后来阿洪用带来的一斤红糖,和他交换,就欣然答应了。从这件事情上,我们就可想见草地上物质的缺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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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坊商业街原貌(资料图),摄于1933年。 美国 霍顿 摄

◆从交通状况来看,作者写了从渡洮河渡口到临夏及出土门关的道路上的艰难险阻和生活不便。

“从张店出发,走过了一片平畴,转入一条山溪内。两岸夹着峻峭的山峰,溪流非常湍急,马蹄所激起的水花,常常飞溅着衣襟。走出了山口,到达洮河岸上,我们将所有的骡马,都牵入渡船内。因水流的湍急,所以渡船都用滑车系在离水两丈多高隔岸架着的铁索上,船夫拉收着系在隔岸大石上的绳子,于是船就沿着铁索前进了。”

“渡过了洮河,在近渡的茅店内,完毕了早餐,走入一条浅涸的山溪,沿着沙滩,弯弯曲曲地到达了一带红石积成的山下,我们的行程,转入万山丛沓的仄径中了。”

“我们的马头尾衔接地登越这高插云霄的牛心山,险峨的山径,使我们不敢左右瞻顾。有时通过万丈悬崖上逼仄的狭道,心旌摇摇地,使我感受一种压迫,紧紧地拉着丝缰,两眼却只是注视着远天的白云。我已将命运完全交给马蹄去支配了,如果要是偶尔失足,当然的,一切一切,都粉碎在这不幸的一刹那间,让空中盘旋的馋鹰,去享受这一次幸运的聚餐罢了。”

“控马在万山之巅,除了白云和太阳以外,一切都在我们的足底。马蹄踹着起伏的冈峦南进,天色近暮,才投宿在一个山村内。”

“从锁南坝[今东乡族自治县县治锁南镇]出发,山路渐渐地盘旋着下降,在三十里以后,我们才走入平地。”

“第三天的朝晨,我们出了导河的南门,横渡了大夏河——因为桥梁太窄了,骡马不易行走,就择河流较浅的地方,涉流过去。沿路的人烟,非常稠密,农村中都显出安静的快乐的气象。”

“日影过午在一条小河旁,搭帐煮饭。牛马粪是在昨夜住宿的部落房,收了一大袋,从骡背上驮来的;因为萨丹知道在今天的路途上,没有燃料可找的。罕塞和刘瑞龙用铁铲在河岸上挖了几坨土,搭成锅灶,萨丹的姊丈,用羊皮做成的风袋,压气吹火,不一会,炊烟就缭绕卷起天空了。”

“走了三十里的山路,到达了一片平冈上的草地,我们就搭起帐篷,解鞍休息,将马足系了绳子,放在山上。罕塞和准提,就用三块大石,搭了一架临时锅灶,从骡驮上解下了预先收藏着的干羊粪,打着了火石,然后加上一些马粪,再向溪内取水来,煮茶解渴。萨丹笑着告诉我,以后路上的生活,除了有寺院的地方,大约总是这样的。这样我就开始了新的生活。眼前的一切,都使我感到兴趣,在这草地上,东一堆西一堆的石头,都留着火焰烧灼的痕迹,不言而喻这是过去的旅客所遗留下来的锅灶。他们又留下了马粪,给我们作燃料;同时,我们也将留下不少的马粪,给后来的旅客作燃料。这是人类在不知不觉中,进行着的互助生活。”

“午饭就这样完毕了,我们收拾了帐篷、铁锅和碗、筷一类的杂物,将四散在山间的骡马牵了回来,重新给它们加上羁勒,压上了重负,开始我们继续登山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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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桥(资料图),摄于1933年。 美国 霍顿 摄

◆从几处细节描写,体现出国民党统治下的民族矛盾和统治阶级的腐朽、软弱无能。

“山内的住民,多半是回教徒。我有时口渴,命刘瑞龙向他们乞水解渴,他们看到是兵大爷,当然是不敢拒绝的;可是当我喝完了水,道谢走了之后,他们就将盛水的瓷碗,抛弃不用了。这是萨丹事后告诉我的。回、汉两民族间深深的鸿沟,在这个瓷碗的抛弃中,我们可以知道其大概了。”

 3 

“近晚,我就去见河州镇守使裴建准。在镇署门前,看到许多士兵和官长,都是些烟容满面的病夫;衙署的形式,也完全保存着清朝总兵衙门原有的气象。”

“裴氏本来只有一营不完全的军队,命令的力量,不能出导河城一步。因为导河是马麟、马廷襄、马定国等回族中拥有重兵者的桑梓地,回教徒的势力,也因此非常膨涨。而且在这弹丸的导河城,却俨然像两个营垒,汉人都住在城内,回人都住在南关,不相混杂。所以只要南关出了什么事,裴氏就无力处置了。裴氏本身,是一个聪明而有才干的军人。他善于画马,因此更喜欢养马;在甘肃,只要有人得到一纸裴将军所画的马,就会和宝物一般地珍贵着的。然而甘肃的社会,使他的朝气完全消磨了,除了画马一事以外,他依然过度着一股官僚的生活……”

“在谈话中,他对我表示很恳切的友谊,一种耿耿的目光和威毅的态度,更引起我直觉的敬意。他频频抚案叹息着自己的抱负无所施展;但是这些叹息,旁人是最难于劝慰的,所以我只是默默静听着罢了。”

在宣侠父笔下,河州镇守使裴建准看似老气横秋,而据有关史料记载,他是甚有政治抱负的文人。裴建准(1885—1969年),字孟咸,出生于甘肃省广河县三甲集裴水家村。少入私塾,好书画,喜武术。后入河州凤林书院,学业超群。清光绪三十二年(1906)考入甘肃武备学堂,次年保送保定陆军学堂。宣统二年(1910)加入同盟会,积极参加孙中山领导的民主革命,陆军学堂毕业后在段祺瑞部下任下级军官。武昌起义后,在兰州秘密联络革命党人,欲响应起义,事泄被解除军职。民国元年(1912)3月被选为甘肃省临时参议会议员,民国二年参加东蒙战役,与入侵内蒙的外蒙军队作战,后任北方边防军教育长、参谋长。民国八年(1919)裴建准回甘肃,初任“忠武军”周务学部教练,不久即任河州镇总兵、镇守使。在任期间,为官清廉,体恤民情,提倡新文化。创办“军民学校”,开设国文、图画、音乐、体操、国术等现代课程,开河州现代教育的先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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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甘南藏族自治州玛曲县的宣侠父烈士纪念馆。

1926年,裴建准调任肃州镇守使,后任甘(州)、凉(州)卫戍司令,民国二十年(1931)成为主持甘肃政务的“八大委员”之一,后任省政府军事处长、兰州市参议会议长等职。甘南农民起义爆发后,任甘肃宣慰委员会第二宣抚团团长,赴康乐、会川、岷县等地“宣抚”,看到连年战乱,百姓流离失所,他不愿混迹政界,辞去一切军政职务,潜心从事佛学研究。新中国成立后,任甘肃省政协常委、兰州市佛教协会理事长,“文革”中受冲击批斗,病逝于家中。生平爱好书画,写字重法度,大字雄浑而有气势,喜画马,所作《八骏图》为识者钟爱。

裴建准工书画,书法以颜、米为宗,兼袭明代诸大家之长,笔势丰健俊美,榜书更见神韵。好画马,以工笔写生,形神俱到。他画的马在陇右风行了半个多世纪,有许多愿以真马换取裴公画的马。可见裴建准书画早年在甘肃及西北一带影响之大。他也作水墨山水,意趣盎然;又善没骨花卉及工笔蝶鱼之妙。因其名冠全陇,省内外爱好书画者,以及收藏家或登门请教者纷至沓来。他的书法更久负盛名,有人论裴建准的书法时称赞他的书艺:功业双经、纵任无方、骨清神洁、流浪不穷、精逸贞放。他以刚柔精气神入笔,以“气”贯通,一扫常人行书俗风。

“第二天,裴建准请我和萨丹两人吃晚饭。在席上,他告诉我:‘今天上午十时,接到刘氏的电报,国民军南路已于昨天攻破了天水关,东路也已经攻入平凉城,孔繁锦、张兆钾、黄得贵等完全向陕西溃退了。’”

“这一个战讯,未免使我感觉惊奇。从我离开兰州城,直到现在,仅仅不过四天工夫,在这样短促的时日中,不想到国民军竟直捣了张兆钾、孔繁锦的巢穴了,行军的神速,真使我怀疑这是一种含有宣传作用的战讯。所以旧式军队,大抵都是用虎皮纸糊成的方相[纸糊的神灵]。”

 4 

◆作者描写了临夏与甘南交界处土门关的初秋风光。

“这一天,我们的行程,是逾越西倾山脉[在今碌曲县,甘、青交界处。按此行路程,此处记载有误;本日当行进在临夏与甘南交界处之达里加山地]而走入藏民聚居的区域。七匹马和三匹骡驮子,缓缓地进了山口;初秋的丛林,渲染着赭红的颜色,山色在微醉的状态中,有一泓的清溪,潺潺地向山外奔流,四山喧扰着溪水的回声。我们穿过了无数的丛林,沿着溪岸,认着依稀的樵径前进,有时几乎怀疑层嶂遮断了我们的去路,可是一转折间,我们却又走入另一幅画图中了。我为这清幽而奇秀的秋景所陶醉,只感觉兴奋而愉快,赞叹着自然的美丽,但愿永远留恋在这初秋的西倾山中。但是我们的马为这崎岖不平的山径所疲惫,不断地喘嘶着,而且汗流遍体了。”

◆作者通过细节描写,反映了回、藏民族不同的风俗习惯、生活习性。

“从河州出发时,我们又多了两个伙伴,一个是西军统领马定国的差弁,一个是回教中的阿洪(阿訇),就是回教中的传教师。他俩是马定国委派去问候嘉木样,顺便买取马匹的。在路上,他们我们,除了煮茶以外,总是两锅分炊着。今天因为僧官给我送一只羊,萨丹送了他们一大块的羊肉,但是他们一定推辞着不;后来才知道,凡是汉人和藏民所宰的羊,他们总是不要吃的。当时我就对萨丹说:‘以后若再有羊,教他们宰杀好了。’因为这两位回教徒说,照藏人的方法来宰羊,羊肉是不干净的。从此以后,一路上凡是有羊送来,都教他们宰杀。而且我常常喜欢吃他们所煮的羊肉,原因是他们所煮的羊肉,比较熟烂一点,至于罕塞所煮的,每次总是半生不熟的,有时使我啃了半天,不能啃动分毫,恨得我愤地将羊肉远抛了;为这件事,我曾经对他发了好几次肝火。” 

编辑:山桦 责任编辑:山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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