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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场大山庄峡“花儿”会

2022-06-10 来源:民族日报·中国临夏网  记者:作者 董克义  浏览量:44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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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克义

大山庄峡是陇上名山积石山的一个著名峡谷,坐落于积石山县刘集乡境内,由炼石峡、石缸峡、莫耶峡三个峡谷组成。其不仅是一处能赏山品水的旅游胜地,还是一处遐迩闻名的传统“花儿”会场。每年端午节开始,这里有传统的“花儿”会,时间长达四天。期间甘肃和青海省的数万名“花儿”歌手、爱好者纷至沓来,纵情山水、以歌会友、以歌传情,可以说这里是人的海洋、歌的海洋、欢乐的海洋。

作为一个喜欢民俗和“花儿”的文化工作者,我不止一次赶场大山庄峡“花儿”会,采访歌手,收集“花儿”,拍摄图片,陶醉期间。

我也曾跟随一牧羊人向导,穿越炼石峡、石缸峡、莫耶峡三个峡谷,登临海拔3500多米的枇杷岭、锅盖石梁、尕尖山三座山峰,领略了壮美的山峦、灵秀的溪水、姿态各异的瀑布、斑斓的石头,品味了神秘的传说和优美的“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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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届大山庄峡“花儿”歌手邀请赛现场

记得几年前,在第三届大山庄峡“花儿”歌手邀请赛开幕前夕,我接到积石山县文化局通知,邀我担任评委。农历五月初四这天下午,我先期赶到大山庄峡,此时景区附近的道路两旁,商家已经搭好简易的帐篷,卖烟酒、饮料、瓜子等,还有卖衣服、洗漱等日杂用品的,更多的则是餐馆,各种熟食和风味小吃一应俱全。晚上出来一逛,灯火通明,人虽不多,倒也不寂寞,有人还漫起了“花儿”,循声而去,走进一个小餐馆,是几个人喝着小酒乘兴而歌。相邀而坐,得知他们在附近石塬乡肖红坪开小餐馆,每年“花儿”会期间,都来这里搭设临时餐馆,据言生意还挺不错。我请他们再唱首“花儿”,也许是喝了一点酒的缘故,其中的一个中年男子落落大方地演唱起来:

脚穿个麻鞋者图轻巧,

头戴上一顶嘛草帽;

阳世上来了是欢欢地闹,

紧闹嘛慢闹是老了。

我一听,曲令是《河州二令》,唱得还比较地道。

第二天正是端午节,也是大山庄峡传统“花儿”会开始的时间。在宾馆用完早点已是九点多了,我爬到宾馆后面山峰的半山腰,向东北方向望去,各条大路、小路上都是前来赶会连绵不断的车流、人流。我做过调查,这些人来自甘肃省积石山县、临夏县、和政县、东乡县和青海省民和县、循化县、化隆县等地,有汉、回、保安、撒拉、东乡、土、藏等民族,人数多达数万人。

一点左右,第三届大山庄峡“花儿”歌手邀请赛开始,从摩肩接踵的人流中到达比赛会场,主席台前的广场、道路和两侧的空地,后面的山坡上全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这种场景让人震撼不已。

“花儿”歌手邀请赛按照预定的程序进行,随着一个个参赛歌手的精彩演唱,鼓掌声、叫好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把邀请赛推向高潮,我虽然不是第一次当评委,但此刻还不时产生一种莫名的激动。本次邀请赛有来自青海和甘肃的30余名歌手参赛,最后决出一等奖一名,二等奖二名,三等奖三名。一等奖由当地一位叫张贵萍的女歌手获得。

作为一个传统的“花儿”歌会,大山庄峡“花儿”会的真正魅力显然不在官方或企业举办的“花儿”大奖赛,而在“花儿”爱好者和歌手的以歌会友、以歌传情,纵情山水和畅享生活。“花儿”歌手邀请赛结束后,人们涌向沟谷中、树林间、小河旁、山坡上,两个一对、五人一伙,聚在一起,拿出从家中带来或从会场餐馆中买的酒、肉、瓜子等,尽情地吃,尽情地猜拳喝酒,尽情地神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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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醉在“花儿”中的保安族青年

的确,一部分人来此不是唱歌,而是借“花儿”会之际,领略山水美景,放松疲惫身心,来感受自由欢快的氛围,渲泄情感,享受这独特生活之美。几杯小酒下肚,人们便按捺不住漫起心中的“花儿”,在这里,他们的心扉是开放的,个性是张扬的,此时如果谁唱得好,就自然招来许多听众和歌手,围个水泄不通,歌手也会受到激励更加卖力,此唱彼和,绕有情趣,歌声、喝彩声、欢笑声此起彼伏,让人陶醉、让人着迷。

我很享受这种氛围,亲近他们,专挑人多、“花儿”声响亮的人群钻,从北坡一个大杨树下传来的“花儿”声吸引了我,走进去,是一对青年男女在对唱,看装束,听口音,显然是当地人,他们俩一曲接着一曲,用《河州三令》和《尕马儿令》交替对唱,迎来围观者一阵阵喝彩声和掌声。我记下了其中两首用《河州三令》演唱的互相恭维的“花儿”词:

(男)一对对骡子一对对马,

水草的滩儿里站下;

尕妹妹好像一朵花,

画成个画,阿哥的心儿里挂下。

(女)月亮是砚台月光是纸,

巧画匠,画一张阿哥的像哩;

画好了挂在睡房哩,

想起你,看一看俊模样哩。

我离开时,他们的对唱还在继续。我继续穿梭在树林间、山坡上,忽然一声高亢悠扬的“花儿”声吸引了我,循声走去,在山坡上是五六个男子围坐在一起,听一个中年男子唱“花儿”。看到背着照相机的我走过来,那位男子唱完一曲便停下来了,我主动打招呼介绍自己,坐下和他们聊,了解到他们是当地大河家镇大墩村的保安族人,我邀请他唱一首《保安令》,他爽快地唱了几首,声音高亢,旋律苍凉悠扬,感情充沛,这是我听到比较地道的保安令,其中一首是产生于当地的古老歌词:

大河家街道里牛拉车,

车拉了搭桥的板了;

你把阿哥的心拉热,

拉热是你不管我了。

当问起他的姓名时他微笑地拒绝了我,我也很理解他的不张扬或者不便告诉的其他原因,当我告别他们时身边已围满了被他洪亮歌声吸引的人们。

我继续行走,在一处树林间,一群男女一边饮酒,一边对唱“花儿”,我走近他们,他们热情地邀我喝两杯,我略作谦虚便也喝了几杯,坐下来一边听他们唱“花儿”,一边和他们聊,听口音、看服饰,断定他们是土族人,一问果真是与积石山县大河家镇隔黄河而居的青海省民和县官亭镇的土族人。在我的请求下,一对青年男女分别给我演唱了一首《马营令》和《土族令》,让我意外的是男子的唱词还是现编的:“大山庄峡里的风景好,峡口里扎下的山场;心上的尕妹啦浪一趟,心里的‘花儿’哈漫上。”他们虽是普通的民间歌手,但对这两首曲令倒也演唱得颇见功底,在山野里能听到这样的演唱算是碰到好运气了。

我告别他们已经是下午五点多,这时到处是狂欢的人群,有的围拢在一起对唱“花儿”,歌声此起彼伏,喝彩声阵阵;有的三五成群,猜拳行令,酒兴正浓;有的播放自带的音响,载歌载舞。在一块草坡平地上,七八个藏族青年男女喝了酒在唱藏歌、扭藏舞,由于穿着民族服装,格外惹眼。“花儿”会就这样持续着,直到太阳落山,人们才依依不舍,陆续离开回家。

这可能就是“花儿”会最本真的现象和意蕴了,对此,著名民俗学家、兰州大学中文系教授柯杨先生在其著作《诗与歌的狂欢节·自序》中写到:

大西北,辽阔广袤,雄浑苍凉。谁料得到,茫茫高原深处,竟有一处处绿意葱茏、水碧山秀、寺幽殿雄的歌唱山歌的圣地。大西北,严苛粗砺,求生不易。谁料得到,孜孜矻矻,终年辛劳的人们,竟会创造出一个又一个诗的氛围、歌的海洋、放浪形骸的狂欢节——“花儿”会……他们的心智、意念、情感,是一种天籁,化为诗歌喷发出来,又还给了大自然。他们的不幸与欢乐,只向神灵诉唱;他们的思绪与希翼,只向乡亲表达;他们的爱意与性的渴求只向情人倾泻。他们那耀眼才华无拘无束地展现和放歌青山白云间的酣畅,的确达到了极致,令人兴奋,使人震撼。成千上万的普通劳动者,民族不同,职业不同,性别不同,年龄不同,脾性爱好不同,却都凭着心灵的感召和传统节令的指点,一年一度,从几十里、几百里的大山深处,走出田园的辛劳,丢下家务的拖累,摆脱礼教的束缚,冲破人心的防范,热热闹闹地汇聚在一起,投入大自然的怀抱,大唱特唱,一唱就是几百年,成为他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成为他们生命旋律中最欢快的乐章。

这段论述非常精彩,大山庄峡“花儿”会确是如此。

初六、初七,我依然在大山庄峡,依然在行走,这两天虽然人数比端午节少了一些,我仍陶醉其中。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一年一度的大山庄峡“花儿”会也将结束,下面是我采集到的一首男女对唱的告别歌,有彼此间的依依不舍,更有来年的殷切期盼,也透出几许无奈与哀伤:

(女)尕马儿骑上枪背上,

枪口上瞄了个凤凰;

阿哥的情谊记心上,

相会在来年的会上。

(男)拿起个石头打月亮,

打不着索罗罗树上;

这一个唱哈了再嫑唱,

许的着明年的会上。

这次大山庄峡“花儿”会赶场画上了句号,从农历五月初四至初八时间长达五天,这是我生平一次历时最长、考察最全面和系统、最亲近普通歌手和民众、收获最丰、影响最深、也最难以忘怀的赶会!其中看到的、听到的、采访到的、感受到的、享受到的,在这篇短文中言不尽意,藉此,我想我理解并找到了人们为什么会那样恒久地如痴如醉地喜欢“花儿”,为什么会那样不惧山高水远年复一年地赶场一个又一个“花儿”会,为什么每年的“花儿”会会成为人的海洋、歌的海洋、欢乐的海洋了!

编辑:马少华 责任编辑:山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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